在2022年，一件由人工智能创作的艺术品赢得了科罗拉多州州级博览会的艺术比赛。艺术家Jason Allen使用了Midjourney这个由网络艺术品生成的AI系统来创作这件作品。这个过程并不完全自动化：艾伦用了80个小时，经历了大约900次的迭代来创作和完善他的作品。

然而，他利用人工智能赢得艺术比赛的做法引发了网上热烈的反弹声，其中一位推特用户甚至宣称："我们正在目睹艺术的陨落。"

随着Midjourney和Stable Diffusion等生成型AI艺术工具被推到了聚光灯下，关于所有权和创作权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这些工具的创作能力得益于它们接受了大量先前艺术品的训练，自主学习并创造出艺术作品。

被用来训练模型的艺术家们是否应该得到补偿？AI系统所产生的图像归谁所有？为生成AI微调提示的过程是否算是真正的创意表达形式？

一方面，技术爱好者对于像艾伦这样的工作大加赞赏。但另一方面，许多从事艺术创作的人认为利用他们的艺术来训练人工智能是剥削性的。

我们是由14位跨学科领域的专家组成的团队，刚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我们探讨了人工智能的进步将如何影响创意工作、美学和媒体等领域。其中一个重要问题涉及到美国版权法，以及它们是否能够充分应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所面临的独特挑战。

版权法的创立是为了促进艺术和创造性思维。但是，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兴起使现有的作者概念变得更加复杂。

摄影作为一种有益的镜头。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看起来前所未有，但历史可以作为一个指引。

拿摄影在19世纪的出现来举例。在摄影机问世之前，艺术家们只能试图通过绘画、油画或雕塑等方式来描绘世界。然而，有了相机和化学品，现实世界可以在瞬间被捕捉下来。

和生成性人工智能一样，许多人认为摄影缺乏艺术价值。1884年，美国最高法院就此问题发表了看法，并认为相机是一种工具，艺术家可以使用它来赋予一个想法可见的形式；法院裁决，相机背后的"主脑"应该拥有他们所创造的照片。

从那时起，摄影成为了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并激发了新的抽象艺术运动。

人工智能不能拥有产出物。

不同于普通的摄像机，人工智能具有一些能力——例如将简单的指令转化为令人惊叹的艺术作品——因此容易被赋予人性化属性。即使是术语“人工智能”，都会让人们认为这些系统具有类似于人类的意图甚至是自我意识。

这引起了一些人的疑问，即AI系统是否能成为“所有者”。但美国版权办公室明确表示，只有人类才能持有版权。

那么谁能够声称对于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拥有所有权呢？是那些被用于训练系统的艺术家们吗？还是输入提示来创建图像的用户们？或者是构建人工智能系统的人们呢？

侵权还是合理使用?

当艺术家在创作时，他们会斜向地借鉴受过教育和启发过自己的过去作品，以此作为创作的基础。而生成式人工智能则需要依靠训练数据来生成输出。

这些训练数据由先前的艺术作品组成，其中许多受版权法保护，并且是在未经艺术家知情和同意的情况下收集的。这种使用艺术作品的方式可能会在AI生成新作品之前就违反版权法。

为了让Jason Allen创作出获得奖项的艺术作品，Midjourney以一亿个之前的作品进行了训练。

那是否属于侵权行为呢？还是一种新的“公平使用”形式呢？这个法律原则允许未经授权的保护作品在转变为足够新颖的形式后被使用。

尽管人工智能系统不含有训练数据的字面副本，它们有时确实能够从训练数据中重新创作作品，从而复杂化了法律分析。

当代版权法是否会偏向于最终用户和公司，而对内容在训练数据中的艺术家不利？

为了缓解这一担忧，一些学者提出了新的规定，以保护和赔偿被用于训练的艺术家。这些提议包括艺术家有权选择不让他们的数据被用于生成人工智能，或者一种自动赔偿艺术家的方式，当他们的作品被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时。

混淆的所有权

然而，训练数据只是这一过程的一部分。经常情况下，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的艺术家需要经过多轮修订来完善他们的提示，这表明具有一定的原创性。

回答谁应该拥有产出的问题需要研究所有参与生成人工智能供应链的贡献者。

当输出与训练数据中的作品不同时，法律分析就变得更加容易。在这种情况下，促使AI产生输出的人似乎成为默认所有者。

然而，版权法要求有意义的创造性输入——这个标准可以通过点击相机快门按钮来满足。目前尚不清楚法院将如何决定这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使用意味着什么。仅仅编写和完善提示是否足够呢？

当输出物类似于训练数据中的作品时，情况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如果相似性仅基于一般的风格或内容，那么它不太可能侵犯版权，因为风格并不具有版权保护。

这位插画师Hollie Mengert亲身经历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引擎在模仿她独特的风格时，并没有捕捉到她眼中她作品独特之处。与此同时，歌手Grimes则拥抱了这项科技并“开源”了她的声音，鼓励粉丝们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创作她风格的歌曲。

如果一个输出包含在训练数据中出现的主要元素，那么可能会侵犯该作品的版权。最近，最高法院裁定安迪·沃霍尔的一幅照片绘画不符合公平使用的标准。这意味着仅仅使用人工智能改变作品的风格，比如从照片变成插图，并不足以声称对修改后的输出拥有所有权。

尽管版权法往往偏向于采取全盘否定的方式，但哈佛法学院的学者提出了一种新的合作所有权模式，允许艺术家在类似其作品的产出中获得一定的权利。

从很多方面来看，生成式人工智能是另一种创意工具，使得新一群人能够进入到图像制作领域，就像相机、画笔或Adobe Photoshop一样。但是一个关键的不同点在于，这些新工具明确依赖于训练数据，因此创意贡献不容易追溯到单个艺术家。

现有法律的解释或改革方式，以及关于生成式人工智能是否适当地被视为工具，对未来创意表达的影响是真实而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