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次开口说话，都是在即兴发挥。

“人类拥有非凡的能力，几乎可以谈论任何事物，有时还能将词语组合成从未被说过或写过的句子，”威廉·R·凯南（William R. Kenan, Jr.）艺术与科学学院心理学教授莫滕·H·克里斯蒂安森（Morten H. Christiansen）说道。

语言科学家指出，这种灵活性源自人类大脑中的内在心智表征，它们帮助人们识别语言模式，并将词汇组合成富有意义的语句。克里斯蒂安森表示，尽管这种能力是语言交流的基石，但科学家们仍在努力探究这些心智模式的具体形态及其运作机制。

在一项新研究中，奥胡斯大学的克里斯蒂安森及其合著者英格维·A·尼尔森提出了一种关于语言在大脑中表征方式的全新思考路径。他们的研究对长期以来“语言依赖高度复杂语法结构”的论断提出了质疑。尽管研究以英语为对象展开，但作者认为，其结论或许适用于多种语言，并可能对未来语言演化机制、儿童语言习得过程以及成人第二语言习得方式等领域的研究产生深远影响。

从语法树到类乐高积木式构建模块

多年来，研究人员一直认为，句子构造依赖于一种内在语法，这种语法将单词组织成层层嵌套的层级结构，类似于一棵分叉的树。克里斯蒂安森（Christiansen）和尼尔森（Nielsen）提出了一个更为简单的替代方案。他们认为，语言可能更多地依赖于将熟悉的构建模块组合起来，就像将预先制作好的乐高积木（如门框或轮组）拼装成完整的结构一样。

基于这一观点，说话者会借鉴简短、线性的词类序列，包括名词和动词，而非完全依赖抽象的语法规则。其中一些序列完全不符合传统语法规范，比如“in the middle of the”（在……中间）或“wondered if you”（不知你是否……）。

他们的研究成果于1月21日发表在《自然·人类行为》期刊上。

克里斯蒂安森表示，至少自20世纪50年代起，语言学领域的主流理论便强调层级心理结构是人类语言的一个决定性特征。这一理论框架表明，单词和短语依据语法原则组合成更大的单位，即句法成分。例如，在句子“她吃了蛋糕”中，单词“the”和“cake”构成了名词短语“the cake”。随后，该短语与“ate”结合，形成动词短语“ate the cake”，最终与“she”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克里斯蒂安森和尼尔森在其论文摘要中写道：“但并非所有词汇序列都能构成句法成分。”“事实上，语言中最常见的三词或四词序列往往并非句法成分，例如‘can I have a’或‘it was in the’。”

非组成成分序列的潜在作用

由于不符合语法规则，非组成成分序列一直未受关注。但研究人员发现，它们在说话者对其所用语言的认知中确实发挥着一定作用。

在实验中，通过一项眼动追踪研究以及对电话交谈的分析，他们发现词类的线性序列能够被“激活”，这意味着当我们首次听到或读到这些序列时，再次接触时处理速度会更快。克里斯蒂安森表示，这是有力的证据，表明它们是我们语言心理表征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它们超越了语法规则，构成了我们语言心理表征的关键部分。

尼尔森说：“我认为主要贡献在于证明了传统语法规则无法完全捕捉语言结构在人们脑海中的所有呈现形式。”

克里斯蒂安森表示：“或许，我们甚至可以用扁平结构来解释人类语言的普遍使用方式。”“重要的是，如果你不需要层次语法中那些更为复杂的机制，那么这就意味着，人类语言与其他动物交流系统之间的差距，可能远比我们之前认为的要小得多。”

参考文献：扬格维·A·尼尔森（Yngwie A. Nielsen）与莫滕·H·克里斯蒂安森（Morten H. Christiansen）所著《语言中非层级结构表征的证据》，发表于2026年1月21日《自然·人类行为》期刊。DOI：10.1038/s41562-025-02387-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