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8年以来，人际联系日益紧密，这或许反而加深了社会与政治层面的分歧。朋友越多，可能意味着冲突越多，包容却越少。
2008年至2010年间，社会分化现象急剧加剧，与此同时，人们的亲密社交圈却不断扩大——平均亲密好友数量从两人增至四至五人。这种同步变化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何全球社会正日益分裂成泾渭分明的意识形态孤岛。
复杂性科学中心（CSH）的斯特凡·图尔纳（Stefan Thurner）在阐释该研究的初衷时表示：“当前，不仅是我们，许多国家都面临着一个重大问题，即为何近年来两极分化现象会如此急剧加剧。”该研究已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
研究人员的发现证实，日益加剧的两极分化并非仅是主观感受——它是可衡量的，且客观存在。“这种加剧发生在2008年至2010年之间，十分突然，”图尔纳说道。问题依然存在：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
友谊的变迁：从两位密友到五位密友
为展开调查，图尔纳及其团队研究了社交网络中的变化，重点关注人们最亲密的友谊是否发生了演变。图尔纳解释道：“几十年来，社会学研究表明，人们平均维持着大约两位挚友的关系——这些挚友能够影响他们对重大问题的看法。”
研究人员在此也发现了一个显著变化：“大约在2008年，亲密好友的平均数量从两人急剧增加到四至五人，”CSH科学家扬·科贝尔（Jan Korbel）解释道。
悖论：联系愈密，隔阂愈深
这两次转变是否有关联？拥有更多密友——从而构建起更紧密的社交网络——是否真的会加剧社会的分裂与对立？
研究人员基于真实数据构建模型后发现，事实确实可能如此：复杂系统中心（CSH）的马库斯·霍弗（Markus Hofer）表示：“当网络密度随连接数增加而提升时，群体内部的意见极化现象必然急剧加剧。”
“这一发现令我们深感震撼，因为它能为我们目前在全球多地同时观测到的、一种无疑对民主构成威胁的特殊偏振形态提供根本性解释，”图尔纳继续说道。“当人们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时，他们便会更频繁地接触到不同观点。这不可避免地会引发更多冲突，进而加剧社会分化，”科贝尔补充道。
尽管社会分化向来是社会生活的一部分，但如今这种分化态势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显著且根深蒂固。随着互联性的增强，形成的群体数量虽有所减少，但群体内部联系却更为紧密，且各群体间观点尖锐对立，彼此间鲜有交流。科贝尔表示：“这些‘信息茧房’之间鲜有沟通桥梁，即便存在，也往往充斥着负面情绪，甚至敌意。”图尔纳补充道：“这便是所谓的‘社会碎片化’，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社会现象。”
数字背后：通过数十年数据追踪两极分化现象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对大量关于两极分化和社会网络的现有调查数据进行了分析。
霍弗解释道：“为衡量政治极化程度，我们采用了皮尤研究中心的27000多份调查数据，该中心定期记录美国民众的政治态度。这些数据的关键优势在于，调查问题几乎随时间保持不变，从而能够进行可靠的长期对比分析。”
研究人员发现，1999年至2017年间，人们的政治态度明显变得更加片面。例如，1999年仅有14%的受访者始终秉持自由派观点，而到了2017年，这一比例已升至31%。相反，1999年仅有6%的受访者始终持有保守派观点，而2017年这一比例则上升至16%。霍弗解释道：“显然，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认同某一政治阵营，而非同时持有自由派和保守派的观点。”
为分析友谊网络，研究人员整合了30项不同调查的数据，这些调查的受访者总数超过57000人，均来自欧美地区，其中包括美国综合社会调查（General Social Survey）和欧洲社会调查（European Social Survey）。霍弗（Hofer）表示：“尽管各项调查之间存在细微差异，但数据始终一致地表明，亲密友谊的平均数量从2000年的2.2个增加到了2024年的4.1个。”
“这项研究的关键贡献在于，它借助数学社会模型调和了这两种现象，”图尔纳解释道。“正如霍费尔补充说明的那样，这让我们得以证明，一旦超过临界连接密度，连接性的增强必然会导致社会骤然两极分化——就如同物理学中的相变现象，比如水凝结成冰。”“令人着迷的是，这些相变现象也存在于社会之中。这些临界阈值的具体位置仍有待厘清。根据我们的研究结果，对于亲密关系而言，临界阈值介于三到四人之间，”研究人员指出。
智能手机时代：当联系或许已演变为割裂
2008年至2010年间，社会分化加剧，密友数量激增——而这正是社交媒体平台和智能手机首次获得广泛普及的时期。这一技术变革或许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的社交模式，间接推动了社会分化。
斯特凡·图尔纳（Stefan Thurner）强调：“民主依赖于社会各阶层共同参与决策，这要求每个人都能相互沟通。然而，当群体间无法再展开对话时，这一民主进程便会土崩瓦解。”
宽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图尔纳（Thurner）解释道：“若我有两位挚友，我会竭尽全力维系这段情谊——我对他们极为宽容。然而，倘若我有五位朋友，且与其中一位相处变得困难，那么结束这段友谊便会更容易，因为我还有‘备选’朋友。此时，我便无需再如此宽容。”
由此消失的是社会容忍的底线——这一趋势可能会长期侵蚀民主架构。为防止社会日益分裂，图尔纳（Thurner）强调，尽早学会接纳不同意见并积极培养宽容精神至关重要。
参考文献：斯特凡·图尔纳（Stefan Thurner）、马库斯·霍弗（Markus Hofer）和扬·科贝尔（Jan Korbel）所著《为何社交互动越多，社会两极分化越严重》，发表于2025年10月31日《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 DOI编号：10.1073/pnas.2517530122
该研究得益于奥地利科学基金（FWF）资助的 ReMass 项目以及联邦创新、交通与基础设施部（BMIMI）资助的 CSH 博士后项目的大力支持才得以开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