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颗巨行星隐藏在NASA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的观测数据中,尽管天文学家早已知道它存在。望远镜捕捉到了它微弱的光,但宿主恒星极强的亮度使传统图像处理技术无法将行星区分出来。
这是拍摄太阳系外行星的最大挑战之一。恒星亮度远高于围绕其运行的行星,即使能观测数十亿年前星系的JWST,也难以把行星的微弱信号从恒星眩光中分离。
美国西北大学领导的研究团队开发了一种新的计算技术来克服这一问题。通过建模望远镜的微小缺陷,他们将望远镜对暗弱行星的灵敏度提高了2至15倍,并从两年前的观测数据中恢复出一颗此前一直隐藏的巨行星。研究结果发表在《自然》杂志。
研究负责人、西北大学的Rodrigo Ferrer-Chavez表示,行星的亮度仅为恒星的百万分之一,因此要对系外行星成像,必须去除这种眩光。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因为望远镜中最微小的变化也会影响眩光的呈现方式。哪怕只有几纳米量级的位移或倾斜,也会改变光斑图样。该方法对光在望远镜中的传播过程建模,并计入这些微小变化,从而更精确地去除眩光。
Ferrer-Chavez是西北大学温伯格文理学院天文学博士生,也是Jason Wang研究组成员。Wang是温伯格文理学院物理与天文学助理教授,为论文共同作者。两人均隶属于西北大学天体物理跨学科探索与研究中心(CIERA)。

星光仍会绕过行星搜寻仪器
天文学家长期依赖日冕仪(coronagraph)在搜寻行星时遮挡星光。即使相对明亮的年轻巨行星,也可能比其恒星暗10万倍,因此这一步必不可少。但仍有部分光绕过日冕仪,形成可能掩盖附近天体的眩光图样。
Wang表示,过去20年,天文学家通过观测另一颗恒星并将其图像作为参考来解决这一问题。随后,他们从原始观测中减去参考图像,以去除不需要的眩光,显露原本可能被隐藏的暗弱行星。
难点在于望远镜从不会完全静止。其镜面和其他元件的微小变化会改变星光在图像中的分布。即使参考图像与原始观测之间存在轻微失配,残余眩光也足以掩盖行星。
Wang表示,工程上试图让望远镜极其稳定,但仍有一些极端工程挑战尚未完全解决。不稳定有已知原因,也有未知原因。微小的热变化可能使镜面膨胀或收缩1皮米。像JWST这样的望远镜配备低温制冷机以保持仪器极低温,制冷机的小型电机可能引起镜面振动。这些问题存在,同时随着人们学习如何建造复杂望远镜,也仍有尚未理解的问题。
数字孪生重建不需要的星光
为解决这些限制,西北大学研究人员开发了基于物理的系外行星成像学习(Physics-based Learning for Imaging Planets,FLIP)。该技术并非完全依赖参考图像,而是创建望远镜的数字孪生,即一个计算机模型,重建星光如何经过镜面并到达探测器。
团队使用强大的计算工具调整模型中数百万个参数,计入微小运动、光学畸变和其他缺陷。通过反复改进模拟,使其与真实观测高度匹配,FLIP能够更准确地重现不需要的星光并将其从图像中扣除。
尽管该方法使用了常与机器学习关联的优化技术,但它依赖望远镜的已知物理特性,而不是用人工智能识别行星。
Wang表示,团队使用了研究人员训练AI模型时使用的同类计算工具,但并未实际使用AI。因为物理过程已知,不需要AI来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巨行星从眩光中显现
研究人员使用JWST对三颗恒星的现有观测测试FLIP。HIP 65426和51 Eridani已有已知行星,第三颗TYC 5899没有已知行星伴星。该技术在考察极暗天体发出的光时,表现始终优于传统图像处理。
最清晰的演示之一涉及51 Eridani b,这是一颗此前由地面望远镜发现的巨行星。尽管天文学家知道它存在,但它在JWST 4.3微米红外波段的观测中一直隐藏。
该波长尤其有价值,因为二氧化碳在那里强烈吸收红外光,可能让天文学家研究行星大气成分。然而,51 Eridani b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吸收使其本已微弱的信号更难探测。
当Ferrer-Chavez将FLIP应用于同一批观测时,这颗行星从眩光中显现出来。
Wang表示,这证明可以恢复人们此前看不见的行星。这是真实场景中的真实数据。由于缺少以最优方式分析数据的合适工具,这些科学信息此前未被提取。
结果表明,现有望远镜观测中可能已经包含关于遥远行星的有价值信息,等待更好的处理方法将其揭示。更精确地去除星光还可帮助天文学家研究不同波长下的行星,从而可能揭示其大气的新细节。
类地行星带来更严峻挑战
该方法也可能影响未来空间任务。NASA提出的宜居世界天文台(Habitable Worlds Observatory)旨在直接拍摄围绕遥远类太阳恒星运行的类地行星。探测如此小且暗弱的天体,可能需要皮米级的光学稳定性,即万亿分之一米。这意味着望远镜要比JWST稳定约100至1000倍。
与其完全依赖工程实现这一精度,FLIP这类方法可能补偿部分干扰观测的微小缺陷。目前,研究人员希望该技术能帮助天文学家恢复此前隐藏的行星,并扩大可研究天体的范围。
Ferrer-Chavez表示,目前已知的围绕其他恒星运行的行星中,没有与太阳系行星类似的天体。这并非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因为看不见。每次改进技术,都会发现新类型的行星。通过发现更多行星,可以更好地理解行星系统如何形成和演化,以及太阳系究竟有多典型。
Rodrigo Ferrer-Chavez, Jason J. Wang, Katherine L. Bouman, William T. Freeman, Laurent Pueyo, Brandon Y. Feng and Marshall D. Perrin, Imaging exoplanets below the telescope stability limit, Nature, 4 November 2026, DOI: 10.1038/s41586-026-11213-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