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纽约北部的奥尔巴尼纳米技术中心(Albany NanoTech Complex),来自学术界和工业界的研究人员正在进行一些世界上最先进的半导体研究。
从外面看,这里出奇的安静,朴实无华的白色墙壁和绿色窗户掩盖了内部工作的紧迫性。沿着大厅走,你会看到人们推着看起来像收发室推车的东西,但仔细观察,他们带着尖端的半导体晶片,准备在复杂的各种设施中进行测试。坐在某个安静的走廊位置,你可以看着太阳划过天空,安装在天花板轨道上的机器人静静地将一箱箱晶圆从一个房间运送到另一个房间。然而,在实验室内部,来自研究人员和机器的热情和喧嚣正致力于改变我们今天的计算方式。
多年来,奥尔巴尼一直是世界半导体的设计和制造中心之一。但是最近,芯片生产已经转移到东方——主要是亚洲。疫情震撼了你能想到的几乎所有东西的供应链,由于社交距离,人们的工作能力降低了,包括芯片生产,以及在世界各地运输设备。但是,在离芯片需求更近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芯片工厂并不是一个快速的解决方案,问题的答案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在明天就得到解决。
互联网的兴起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使用半导体的方式。它们已经从仅仅为我们的计算机供电发展到几乎成为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一辆普通的轿车可以装上成千上万个半导体。整个企业都在使用智能手机。一对AirPods比我们原来用来送宇航员上月球的电脑还要强大。如果没有越来越强大的芯片,我们的生活将会停滞不前。
同时,对全新类型的计算资源的需求也在不断增长。多年来,芯片制造商一直在遵循摩尔定律(Moore’s Law),即微芯片上的晶体管数量大约每两年翻一番。但这不仅仅是将更多的处理能力装入芯片中,而是需要构建用于特定目的的芯片,例如在量子计算机上运行复杂的AI模型和算法。
需要满足对传统计算机芯片的需求,但我们也需要认识到,如今芯片不仅仅是传统的计算机处理器。为了从疫情带来的困难中走出来,我们需要现在就解决芯片短缺的问题,但我们也需要新的芯片——以及设计它们的新方法。部分解决方案可能会在奥尔巴尼纳米技术中心安静的大厅里找到。
半导体微缩的故事
一些最早的半导体,即20世纪60年代末制造的半导体,是用类似现代技术的工艺制造的。这些半导体的晶体管直径为20微米,相比之下,人类头发的平均厚度约为75微米。几十年来,研究人员一直在寻找通过缩小每个晶体管的尺寸来保持摩尔定律的方法。到2005年,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黎明,晶体管已经缩小到大约65纳米——比60年代的晶体管小1000多倍。

正在进行的新芯片设计。
在过去的几年里,IBM奥尔巴尼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取得了一系列突破。2015年,他们推出了世界上第一个7nm晶体管,当时最先进的是14纳米。他们还创造了术语“纳米片(nanosheet)”,并公布了这种新的器件架构,以帮助继续缩小晶体管的尺寸。5纳米晶体管紧随其后,到2021年,IBM推出了世界上第一个2纳米晶体管。
我们已经到了晶体管不能再小的地步——毕竟一个硅原子只有0.2纳米。在这些尺寸下,标准的物理定律开始过时了。IBM混合云研究副总裁兼奥尔巴尼实验室负责人Mukesh Khare说:“我们牢牢把握着量子物理。这些突破最终出现在我们每天依赖的各种芯片中,无论是IBM的第三方芯片制造商,还是IBM自己的硬件。最新的IBM z16系统就运行于奥尔巴尼设计的Telum AI推理处理器,该处理器使企业能够在交易进行的同时运行AI模型。在信用卡被刷后,银行现在可以检测出一笔费用是否可能是欺诈性的。
奥尔巴尼的独特之处不仅仅在于对半导体本身,研究人员正在努力改进芯片制造过程的各个方面,从蚀刻芯片所需的工具,到将所有部件封装在一起所需的过程。当首次推出7纳米芯片时,大规模生产这些芯片的唯一方法是掌握一种称为极紫外光刻(或EUV)的复杂工艺。平版印刷术是一种常见的方法,它蚀刻掉位于硅片顶部的材料区域,蚀刻出的通道就是芯片中电路所在的位置。

NFX实验室里的大型EUV机器。
为了达到7纳米所需的极其狭窄的精度水平,IBM展示了你需要使用EUV机器,比如位于NFX的巨型机器,或者纳米实验室扩展,奥尔巴尼纳米技术公司的最新“洁净室”实验室。它太大了,用了三架大型喷气式飞机才将机器上的10万个零件运到工厂,这台180吨重的机器永久地固定在NFX的一台起重机上,当它需要维护时可以移动它。
显然,拥有容纳这样一台机器的空间和资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这也是奥尔巴尼如此特别的原因之一。
“当我们宣布7纳米时,我们是第一个告诉世界成功实施7纳米需要EUV技术的公司团队,”Khare说。“现在,EUV是7纳米技术的一部分。我们开发了全世界都在使用的核心技术。”
半导体的下一步是什么?
智能手机和其他联网设备的普及以及云计算的发展,意味着芯片可能只会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它们也不会是未来世界需要的唯一芯片类型。

奥尔巴尼实验室里的一个测试机器。
我们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事情的端倪。过去十年中,随着AI从学术机构进入现实世界,图形处理器已经走到了前台。GPU是设计用于在计算机上渲染图形的芯片,已经被AI从业者重新用于训练和运行模型。CPU被设计用来同时处理无数不同的任务。然而,GPU经过优化,可以并行处理复杂的任务,这使它们非常适合执行渲染图形所需的复杂数学方程,或者处理训练AI模型所需的大规模数据集。
但GPU不是为运行AI工作负载而设计的,因为效率低下。这是IBM打算在奥尔巴尼解决的众多挑战之一。AI硬件中心(AI Hardware Center)正在试验几种不同的AI芯片,从功能强大的数字器件到模拟器件,有朝一日这些芯片可以像我们的大脑一样处理信息。
该中心AI硬件集成和材料研究负责人Nicole Saulnier说,“总有一天,我们不能只是投入更多的计算来解决这个问题,你不能简单地用那种方式解决它。传统方法计算量太大;它们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纳米技术中心的几个实验室专注于设计和测试未来的芯片。在异构集成实验室中,研究人员致力于由CPU、内存和AI芯片等器件组成的未来系统的研究,让系统尽可能高效地交互和协同工作。这个不起眼的实验室点缀着功能强大的显微镜、钻床和工业尺寸的冰箱,旨在加快芯片中的数据流动,以减少计算机芯片中的延迟。
以Telum处理器为例,它是在AI硬件中心设计的。它能够如此快速地运行AI算法的一个原因是集成到了IBM z16系统的CPU中。AI处理器不是安装在主板上的CPU附近,必须在微型电路上来回传递信息,而是集成到CPU架构中。这极大地提高了效率——就像拜访楼下的人比拜访街上的人花费更少的时间一样。

在离线晶圆测试实验室进行实验。
另一个实验室,离线晶圆测试实验室,是测试芯片设计极限的地方。从智能手机到铜线,许多设备在出售给消费者之前都经过了压力测试。你不可能年复一年地测试多个芯片设计的缺陷。因此,在这个实验室里,充满了可以将芯片晶片加热或冷却到极端温度的机器,研究人员可以快速找到并修复潜在的缺陷。
晶片从纳米技术中心的各个地方运到这里。沿着通往NFX的走廊,一箱箱晶圆被送到测试实验室之类的地方,在那里,研究人员检查在琥珀色的洁净室中创造的芯片设计是否可行。然而,奥尔巴尼只是IBM研究芯片未来的一个地方——在IBM遍布全球的研究机构中,研究人员致力于AI芯片未来的每个方面,从设计AI核心,到开发AI算法和将神经网络映射到物理芯片上。许多早期的工作都是在纽约约克镇高地和瑞士苏黎世的较小的IBM研究机构中完成的,他们在那里完成的最好的想法被送到奥尔巴尼进行更全面的测试,并快速地研究出想法。
“没有实验室的投入,我们不一定能做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但在那些设施中,很难大规模地做事情,”Saulnier说。“在这个工厂,我们可以更快地处理晶圆,并更快地获得更多的学习周期。”
快速扩展的能力让奥尔巴尼的研究人员可以思考未来的计算硬件会是什么样子。“一些项目专注于我们在未来两到三年内需要的东西,即我们AI硬件中心的数字部分,”Khare说。
但是,Khare补充说,还有一些长期项目试图模仿我们大脑的计算方式。“我们的大脑不是数字的——如果你想了解我们如何做决定,我们必须了解我们如何创建模拟系统。因此,我们既有近期路线图,也有长期路线图,来解决我们目前所了解的工作负载需求类型,以及随着技术的发展,我们有望在未来看到的工作负载。”
奥尔巴尼的成长及未来
这些天在奥尔巴尼发生的事情并不完全是一个新现象,即使技术如此尖端。
到19世纪早期,奥尔巴尼已经是美国最大的城市之一,这要归功于它通过哈德逊河与纽约市的便捷交通,以及连接该市与西部五大湖的伊利运河的修建。奥尔巴尼帮助向发展中的美国大部分地区供应原材料和制成品。这些水路意味着工厂可以涌现出来,生产从手套到书籍和啤酒之类的各种产品。
奥尔巴尼也成为了科学突破的中心。约瑟夫·亨利(Joseph Henry)在这座城市发明了第一台使用电磁自感的电动机(这种现象最终成为DC电动机)。主要技术教育机构的前身伦斯勒理工学院(Rensselaer Polytechnic Institute,RPI)和奥尔巴尼的纽约州立大学(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Albany)都是在19世纪中期为满足对技术人才的需求而成立的。另一所,纽约州立大学理工学院(New York Polytechnic Institute)是在大约一个世纪后崛起的。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许多使奥尔巴尼闻名于世的制造业和工业转移到了别处。直到20世纪90年代,科技才开始重返该地区。纽约市北部的哈德逊河走廊后来被称为“科技谷”,IBM Research的总部位于纽约高地的南部,新的创业公司在奥尔巴尼及其周围形成。
RPI和附近的其他大学现在提供芯片制造和验证的技术培训。过去使奥尔巴尼成为生产基地的基础设施可以吸引波士顿和纽约市的人才,那里的生活成本要高得多。这个纳米技术综合体现在只是奥尔巴尼首都地区的几个尖端芯片设施之一。
1997年奥尔巴尼纳米技术中心开业时,只有一栋4000平方英尺的洁净室建筑,现在超过了13万平方米,制成了校园内六栋大楼的无尘室空间。除了纽约州立大学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和学生,还有来自世界各地公司的员工,包括GlobalFoundries、三星(Samsung)、应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东京电子(TEL)、ASML、Lam Research,当然还有IBM。

奥尔巴尼的研究是与合作伙伴一起进行的,有时使用他们自己的技术。
这种环境下,设计和测试芯片的研究人员、制造完成所有这些所需机器的人,以及最终将大规模生产这些芯片的公司之间形成了一个近乎即时的反馈回路。一个很好的例子是IBM Research和Tokyo Electron最近在开发简化3D芯片堆叠技术的新工艺方面取得的突破。通过将芯片部件堆叠在彼此之上,而不是并排,潜在地节省了空间并提高了传统器件的处理能力。
“对于IBM和TEL来说,对于我们在这个生态系统中所做的工作来说,未来是前所未有的光明,”TEL美国研究总裁Alex Oscilowski说。“对于行业来说,我们真的处于前所未有的时代,技术挑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除了AI工作负载,其他计算需求也即将出现。在过去的十年中,量子计算机已经从研究原型快速发展到解决现实世界中的各种问题。用不了多久,由云来提供的新型计算资源将立刻被人们所需要。新的用例需要他们自己类型的芯片,能够研究下一步是什么,以及下一步能够在美国产生的最终结果,这是具有变革的力量。
“半导体已经发展到不仅无处不在,而且对于我们每天做的事情以及未来我们如何完成工作都是必不可少的,”TEL的Oscilowski说。“当你看到那里的潜力,你看到我们这里的能力,有了芯片和科学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就有可能把我们这里的工作提高到一个全新的水平。”
在奥尔巴尼纳米技术中心的围墙内,有一种感觉,无论前方是什么,都可以张开双臂迎接。在那些白色的墙壁和绿色的窗户里,远离手机、汽车、自动取款机、厨房冰箱和飞机的喧嚣,当华夫饼干飞驰而过时,研究人员正在悄悄地发明下一步要做什么。
原文链接:
https://research.ibm.com/blog/albany-semiconductor-research-ibm









